里就不会有人来找吗?”
许随短短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盖的讽刺:“清明已经过了,他们不会再去死人的墓前装模作样,更妄论一个毫无用处的活死人。”
他停了停,眼眸微微垂下,将目光看向床上那道颀长的身影,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悲,是欢是怒。
“在这世上,直至星海远去,银河坠落,只有我会一直惦记着他。”
他默了半晌。
“也只有他会一直记挂着我。”
*
1999年,许随出生之后仅两小时,他的母亲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因为难产,她甚至于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那个在她腹内调皮滚动了七个月的孩子,便撒手人间。
除了‘许随’这两个字,她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从小到大都让身边人无尽骄傲,备受简安伯宠爱的掌上明珠简素霜,最后会在三十岁的年纪,英年早逝在剖腹产的那张手术台上。
简安伯不太待见他,许随从小就知道。
他从身边人的口中,从爸爸许之时谈起她时的温柔眸色里,从比自己大了六岁的哥哥许敛的夜夜哭声里,大概了解到,他的妈妈,是一个温柔且有力量,杀伐果断的同时依旧善良的女人。
她二十四岁从常春藤名校毕业回国之后,就接手了简家的产业,并只用了五年不到的时间,把简家送上了行业巨头的位置。
滴水不漏,眼光卓绝的她还把简家的版图拓展到了酒店矿产设计等多个产业,一时之间,简氏风头大盛,无人能敌。
而彼时,她二十岁刚出头的弟弟,也成了C市的风云人物,因涉嫌组织参与黑社会犯罪、涉嫌贩卖毒品等罪名,五进五出警局,数次与监狱擦身而过,被毒舌媒体嘲笑为“扶不起的简阿斗”。
在鲜明的对比之下,让人无比骄傲的爱女因自己的原因难产而去,许随大概也能明了简安伯的恨意从何而来。
如果不是他长得跟妈妈有六七分像,简山海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好在,他也不在意。
因为没有足月出生,体弱多病的他,能够从父亲以及哥哥身上得到无比浓郁的爱。
尽管许之时接手了简素霜的工作,继续在简氏待着担任CEO,但他们许家,和他们简家,许随从来都分得一清二楚。
2010年,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11岁的许随突发过敏,高烧不落。
家庭医生简单检查之后建议送院治疗,许之时看着外面的骤雨狂风,并没有多加犹豫,嘱咐着保姆照顾好临近高考的许敛之后,就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带着他踏上了去医院的路。
车子刚开出不久,发现刹车失灵的许之时看着前方驶来的大货车,目眦尽裂,没多加犹豫即将方向盘往自己所在的地方打死,数百万的迈巴赫瞬间撞上了路基,化为废墟。
“你不是问过我,男戴观音女戴佛,为什么我戴着一个佛祖?”许随提着那根红绳,把被金箔修补了的弥勒佛拉了出来,淡淡道,“这是我妈妈的遗物,我爸爸一直戴着,出车祸的时候也戴着。”
祝可以伸出发抖的指,没有抚上那成色很好的缠丝翡翠,而是拉着他宽大的衣领往下,露出了壮实的胸口,以及跟跳动的心脏连在一起的,长且狰狞的伤疤。
伤疤底下的滚烫血液还在缓缓流淌着,不像她自己的呼吸,连带着脉搏,还有血液的流动,几乎全都要停掉。
她拼命地眨着眼,仰起头来,眼底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着。
许随抬起手,指尖轻触上她的眼角。
“没事,已经不痛了。”
祝可以微微闭上眼睛。
她静静地屏了一会呼吸,又缓缓吐出了心中的郁气。
“那你的哥哥……”
“你知道利他林吗?”许随突然问她。
祝可以怔怔摇头。
“俗称‘聪明药’,是一种严受管控的处方药,能够快速提升注意力,减缓疲劳,它的正常用途,应该是用于多动症,以及嗜睡症病人。”
祝可以眼眸轻轻眨了眨,表情微动。
许随挑眉看着她,心中暗叹,谁说祝可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徒有42寸大长腿。
很多时候,她只是懒得去想,很多时候,无需多说,她便一点就通。
“你想的没错,近些年来,它的用途发生了巨大变化,被广泛用于,疲于应考的学生,以及工作压力巨大的职场人。”
因为母亲的成功和天妒红颜,不甘认输的简安伯把所有的希望都转移到了同样优秀的许敛身上。
许敛是什么时候碰上这些药的,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忙于准备应试出国,精神无时无刻不保持着紧绷状态的许敛,突然就迎来了一段短且愉悦的冷静期。
当时的他还以为哥哥是因为谈恋爱而带来的改变,被爱情滋润之后,了解到这个世上不仅仅只存在着成功与非成功两条路,不再被一座名曰‘简安伯’的大山压垮了腰。
然而,短暂的平静之后,是日渐不能控制的暴怒情绪,以及压不下去的焦躁,和抑郁。
突然有一天,许敛跟他说,他觉得自己的两个室友在孤立他,排挤他,还试图使小动作阻碍他去国外进修研究生。
“没关系,哥哥你已经足够强大,前进之势锐不可当,螳臂终究还是无法挡车。”
但彼时的许随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安慰他淡然处之。
2014年,两人交谈完的第二天,许敛从宿舍阳台一跃而下,全身多处骨折,颅脑损伤,自此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他其实是幻想症,我冲去找了他的室友,单枪匹马,三损皆损。”许随微微一笑。
也就有了,他跟两个大学生打架后,躺医院一月有余,回学校之后失去了去隔壁省会重点高中读书的机会,这个传说。
“不,”许随听到她的话之后,摇了摇头,“简山海一直想把我往隔壁省会送,但我一直没答应,因为我知道我去了的话,哥哥他就真的躺之如坟了。”
直到上周六,他无意中撞见来探望许敛的两个室友,再次跟他们打了一架之后,才了解到当初许敛到底在瞒着所有人,偷偷服用着些什么。
许随眉眼淡淡地说着这一切,唇角绽开一丝微笑,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一般。
眼圈发红,紧咬着下唇的祝可以倒更像是一个局内人。
他眼神一暗,伸出长指托着她的下巴,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唇瓣,示意她放松。
“所以你知道,我爸妈想要我简单做个人,有多难吗?”
祝可以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如扑闪的蝶翼,颤个不停,眼神发直,一双澄澈发亮的葡萄眼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