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就是!”
“陛下,陛下,挑的衣衫与裙子都好……只是,只是配在一处就……就……”山茶只吓的身子发抖,回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啜泣似的,说到最后,甚至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活像赵禹宸下一刻就要拿她去问罪似的。
四个小宫女里,苏明珠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年岁最小的山茶,私心里最不喜欢的,也就是那一心“上进”的蔷薇,只不过人各有志,这上进又算不得什么错处。
也正是因此,方才蔷薇曲意媚上,苏明珠虽心下不屑,却也只是冷眼旁观,未发一言,只是这会儿见着赵禹宸难为她一向喜欢的小宫女山茶,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只起身开口道:“您的眼光审美的确是不怎么样,还不许人说不成?”
说着,苏明珠顶着才梳了一半的头发行了过来,将那石榴红的撒花马面裙留了,上头却随手捡了一件素色的萱草黄对襟云绸衫,给山茶扔了:“快别愣着,去熨平整,一会儿就要穿!”
山茶手忙脚乱的接了,立即倒退几步退了下去,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倒活像是才逃了什么虎口一般。
赵禹宸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看着,低声解释了道:“朕不是在怪她,只是想真心问问为何这两件配在一处不成罢了……”
可是这时候说这话谁信?赵禹宸解释了两句,也怪没意思的停了口,重新回了塌下坐着,等着发髻梳好,几个小宫女都退了下去,他才捧了一盏茶,缓缓道:“那个宫女,叫蔷薇的?朕瞧着她心术不正,不是个好的。你宫里的人,朕打发了,倒给你没脸,改明儿,你便将她换了。”
苏明珠闻言倒是一愣,有些疑心他是记错了名字:“蔷薇?陛下可是说方才那个穿绿裙的?那个叫山茶。”
“朕分得清楚。”赵禹宸微微抬高了声音,颇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就是那个着粉裙,个子高挑的,刚才还颠倒黑白,讨好的朕的那个。”
虽然赵禹宸有些生气,苏明珠见状却是笑了起来,开口道:“原来您能瞧得出她是在故意哄骗您呐?”
“你这是什么话?朕也不是那般好哄的!”赵禹宸冷了面色,心下暗暗不忿,以前淑妃与太傅几个先入为主、处心积虑的倒且罢了,这一个蔷薇算个什么?竟也这般诓骗于她?
“好,既是陛下不喜欢,臣妾日后再不叫她进殿伺候就是!”苏明珠也不当回事,只随口应了,一面还在琉璃镜前,拿着些钗簪一类在发间比着,思考着是用红珊瑚的头面好,还是用这一套珍珠来的雅致。
“用红珊瑚的吧,你底子白,用红的才相衬。”一旁的赵禹宸忽的开口道。
苏明珠手下一顿,虽然赵禹宸这话说的突兀,但她自然不会往读心这样的天方夜谭里想去。
她也并不疑他,只当是赵禹辰是从自个的动作里猜出了自个的心思,比了这半天,她自个也觉着的确是红珊瑚的更合适些,便应了一声,果真去拿了珊瑚的钗串往发间插去。
说了底子白,赵禹宸心念一动,便忽的想到了昨日苏将军临去时,还操心着苏夫人黑了的的心声。
战功赫赫,兵权在握,掌管着天下兵马的超品太尉,御前却还有闲心想着自家夫人的脂粉,若是从前,只怕赵禹宸想必只会对此不以为意,甚至笑话苏将军的儿女情长吧……
但是此刻,看着眼前苏明珠不急不缓的镜前梳妆,赵禹宸却忽的有些明白了什么一般,自觉如此刻这般,琐碎平实的日子倒也十分的闲散安逸。
“从前朕识人不清,也不知失了多少,此刻想来,常常后悔不已,好在上天庇佑,终于是迷途知返。”
说着,赵禹宸叹息一声,微微抬头,面上便带着些真心的期盼:“明珠,你我之间,若是不计过往,也能与太尉与苏夫人一般举案齐眉,一世相守,倒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听了这话,苏明珠的手下猛地一抖,还未插稳的珊瑚钗串便顺势跌了下来,伴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在金砖上摔了个粉碎。
☆、
第四十八章
珊瑚质脆, 这么猛不迭的一摔, 便在金砖上碎的格外响亮, 发钗碎成了两截, 只一颗珊瑚珠子幸免于难,在发钗摔断之后, 咕噜噜的滚出好远,最终停在了西边的顶天立地的大木槅下。
但这个时候,苏明珠却丁点儿也顾不得理会它,她睁大了眼睛,活像是赵禹宸说出了什么惊天言语, 叫她压根没听懂似的, 看着赵禹宸, 大大的眸子里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刚开始看着她的满面震惊,赵禹宸还有些觉得明珠这是惊喜,但伴着其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他便有些觉着不太对劲了。
他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突然想起自个的读心之术,连忙凝神静听———
……【啊?】
但听到的却仍旧只是一派不敢相信的沉默。
贵妃竟是诧异的连心声都忘了?
“明珠?”赵禹宸忍不住的叫了一声。
“哐当”一声声响, 苏明珠这才忽的反应了过来一般, 猛地起身, 连身下的座椅都被她带的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惊慌道:“陛下怎的忽的开起了玩笑?”
【怕不是有病?吓死我了!】
如果没有这句心声, 赵禹宸或许还当将贵妃这表现是受宠若惊, 大喜过望之下才反而犹疑, 但再加上这句实打实的嫌弃心声,就当真是叫他想自欺欺人都不成!
满腔的真心的表白,却换来了这样实打实的惊慌嫌弃,赵禹宸只像是叫谁打了一巴掌了似的,方才心下的温软似水,一瞬间就被炎炎烈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莫说柔软湿润了,只干硬的活似满是褶皱的老树皮,轻轻一碰,便碎了满地。
赵禹宸只觉着有什么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的堵在了胸前,上也上不去,下又下不来,忍不住的便站起了身行了几步,非但未好,反而更难受了。
“娘娘,衣裳熨好了……”赵禹宸面色发沉之时,方才的山茶与蔷薇两个,一并捧着山水木漆盘低头进内,才刚说了一句话,蔷薇便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即闭了口,只格外谦卑柔顺的又上前几步,借着给苏明珠呈上熨好衣物的机会,略微抬眼,欲语还休的偷偷看向了赵禹宸。
【怎的又惹恼了陛下,当真是废物……若是我……】
若是之前,这等小事他说不得都不会发觉,可如今,借着天赐的读心之术,早在这宫女靠近的一瞬间,他便将其心内的下作打算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见这话,赵禹宸的怒气更盛,心下的郁气便仿佛终于寻到了个由头似的,微微垂眸看她一眼,语气幽凉:“先帝孝期未过,你便头插红花,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若严格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