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稍微从容平静些的微笑:
“我当然记得。”
“你好——,我叫宴听。”
宋苡一瞬又仰起头来,笑得几灿烂哦:
“我叫宋苡,”
她顿了一顿,侧过头给他指了指——
“我家就住你隔壁,你这套屋子空了好几年啦,不过——,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还请多多关照。”
宴听沉着声回她:
“好——。”
他也侧过身,给宋苡让出位置来,语气温和些了:
“要进来坐坐吗?我刚烧了热水,你可以进来喝杯茶。”
这个邀请也没什么突兀的,宴听也知道现在自己能装的很像了,就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绝不会吓到她。但他却不知道,面上装的再像,眼神还是会出卖他。
表现的再是温和无害,可惜眸子尽是粘稠的注视,宋苡看不懂,但她抬眼看着不太亮堂的室内,有一点点害怕,便婉言谢绝了:“不用啦宴先生。”
“我只是收衣服的时候看到你家的床单衣物都湿透了快要被风吹下去,过来提醒你一下而已。”
“那——,你继续忙吧,我就……不打扰啦,再见。”
毕竟第一天认识,还是疏离的,宴听脸上的笑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一点儿,随即又立刻恢复原样:
“好,谢谢你,欢迎你下次再来,”
“再见。”
女孩儿还穿着棉麻的家居裙,趿拉着款式可爱的拖鞋,说完再见以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让宴听无端想起,当初她也是最爱穿绣有讨喜的小动物的衣服,上元节的兔子灯也爱,做成燕子样的纸鸢也爱。
——可惜早已是物是人非。
宴听还是没有立刻转身,直到宋苡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他才又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转身回屋。
屋里的灯有些昏暗,他不喜欢太亮,就这样的就很好。他可以一个人静悄悄的,喝点儿酒,做个梦。不用担心做噩梦,因为这么多年来,刻骨铭心的记忆盘踞在脑海里,他只会梦见当年,和今生遇到宋苡的日子。
只要有她,就都是美梦。
酒液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哗哗作响,宴听眼前发直,没有注意手下的酒,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回放着刚才和宋苡见面说话的情境。
她应该注意到他了吧?
再等等,她就会发现,他不仅是她的邻居,还是她的助教,是和她坐一路公交车去学校的人,是和她拥有很多饮食喜好的人。
仔细看,他充斥着她的所有生活,无孔不入。
现在的时代管他这种人叫疯子,叫神经病。他知道自己很不光彩,和光风霁月这四个字再也挂不上边了,不过他甘之如饴:当年所有人都骂他是疯子,说他违背人/伦,没所谓,全都没所谓,他只要她。
现在也是一样。
酒液漫过杯壁,流到玻璃桌面上,宴听浑不在意,端起来一饮而尽。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提示音,宴听放在眼前打开来,是他的导师,叶教授发来的,一份文件加一段话:
“小宴,这是我们班一个女孩儿交上来的论文报告,我个人觉得这女生的观点还挺新奇的,所以想给个高分。但是这次的公开课一直是你这个助教在跟进,我对数据什么的也并不是很清楚,所以发过来给你看看,商讨一下打分细则。”
宴听随手点开,系统自动下载打开,当看到正文前的班级和署名,宴听的眸子一瞬凝固起来:
——姓名:宋苡
学号:1821xxxx
是那串他背的滚瓜烂熟的数字,还有他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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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和五年,燕京。
宴听十五岁,少年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不似以前的温和少言,变得沉稳清冷了许多。
且这短短的一年内,借着皇帝的赏识和太子、华姒在背后的撑腰,宴听把他爹爹、后母等一干人等皆收拾了一遍,宴家人也终于认清了现实,没有宴听这个嫡长子,他们忠勇伯爵府就是一个可以任人欺辱的空壳子,而今宴听又变了性子不似从前那般好拿捏,这帮欺软怕硬的东西也只得安分守己,仰人鼻息。
旁的倒没什么了,无非是宴听和华姒的情谊又深厚了些:这宫里都盛传,说这娇娇的九公主啊,也只有在宴小公子面前才会格外乖顺好说话往日可是一旦撒起泼来,贵妃娘娘都制不住的。
宴听于华姒来说,亦师亦友,他年长她七岁,知世故又温雅,博学多才不说,生的还那么好看,华姒很是仰慕喜爱他。
她最爱缠着宴听闲暇时给她讲各方志异,或是一些本也寻常,但华姒没听过的东西,太子宠爱华姒这个妹妹,但却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耐心,放眼整个皇宫,大概也只有宴听是真心纵容并极尽所能地满足华姒的一切要求。
华姒虽小,但她能感觉的出来。
时日久了,太子和贵妃等竟渐渐发现,华姒待宴听,亲如兄妹一般,早已越过了君臣关系。
但他们也不甚在意,华姒开心了,就由着她去呗。
那年九月,正值盛夏。
宫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不明不白地死了个宫女。
宫里死人常见,冷宫里悄无声息没了的,私底下主子们动私刑活活打死的,都不在少数。
但巧就巧在,那宫女是死在御花园子的花丛里,华姒去御花园里玩儿,抱着的是贵妃娘娘养的猫儿,挣脱了华姒的怀抱,华姒去追赶,跟着那只猫儿,亲眼见到了尸体。
那尸体不知死了多久了,在花丛里被宫里四处的小畜生撕咬过,天儿又热,都有些腐烂发臭了。
华姒是头生见到这样的,当下就吓得瘫坐在地,旁边宫人瞧见了低低惊呼,随后赶紧去扶自家主子。
——晚了。
华姒自这时就开始癔症,高烧不退;像三魂失了七魄,眼神空洞,一个字都不说,俨然丢了魂了。
这事儿是随着公主受惊闹大的,御医直言说如果病情恶化,可能造成公主痴傻。
贵妃大恸,连带皇帝也龙颜盛怒,勒令彻查此事,铁了心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为他心爱的小女儿报仇。
宫里人人自危生怕被殃及池鱼时,贵妃和皇后的人在极力查明此事。闹得一团乱时,只有宴听捧了一盏自己做的花灯,还有些华姒爱吃的糕点,推开了公主殿的大门。
甫一进去,就看见华姒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周围有御医和宫人又哄又劝,想让公主吃点儿东西好喝药,但都无济于事:华姒不让任何人接近她,谁敢靠近就放声大哭。
宴听只觉心疼,他听闻这个噩耗就从侯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