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番话，不但不能将对方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反而会让对方反咬一口。

果真，陆小雅好像早就预见到了这种场景。她哼笑了一声，说：“我刚刚表述有误，就是为了让你承认自己有拿到过那些数据的，你说的没错，表格里的数据有几百条，你不可能过目不忘。但是如果你留下了我打印出来的那几张表格，并且趁我离开之后，你又根据我发你的PPT推测出那些数据代表什么含义，稍加处理......”

陆小雅并未把话说完，给众人和几位领导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她自然知道这样一来自身也会难保，因此揣测完桑鱼的行为之后，她又立马对着几位领导，主动承认错误道：“对不起各位领导对我的器重，我的工作也存在失职之处，虽然我尽量对数据做了处理，但是还不够，没能防止外面公司的别有用心之人来祸害我们思宇投资。”

“别有用心”四个字，陆小雅咬得极重，说完之后，她默默垂下了头，从众人的眼中看过去，她好像是在忏悔。

“我没有......”面对陆小雅滴水不漏的指认和揣测，桑鱼有些慌了神，“你一直说是我干的，但你又有什么证据让大家相信，我就是那个泄露机密的人？”

陆小雅听得有些想笑，尖牙利嘴说道：“证据是交给警察去搜的，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可是让大家相信泄露数据的人是你，并不难。”

胜券在握，陆小雅的霸气表现得一览无余。她双手撑在台前的会议桌上，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桑鱼，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都说人穷则志短，你不得不承认，在座的诸位当中，你是唯一一个有作案动机的人。”

桑鱼一愣，手指再次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她那一刻觉得委屈极了，眼眶含泪，随时都有可能崩溃大哭。

可是她终究忍了下来，她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慌都强迫自己咽下了肚子，看了一圈座位旁眼光已经有所嫌弃的众人之后，她再次抬起头来，用尽最后一丝镇定和从容，定定地看着陆小雅，说：“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做过。”

她的话绝望而又执拗，纤长卷翘的睫毛闪了又闪，坐在远处的顾斯年看到了，只觉得心口有无数把小刀在戳着，隐隐地在泛着疼。

他本来想等到陆小雅提出最后的惩罚方式，再依葫芦画瓢全面反击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忍不了了。

没有人可以这样伤害他的桑鱼。

☆、二十四条鱼

顾斯年没有忍住，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透过人群, 将目光赤裸裸地望向桑鱼, 静默两秒过后，他用一种威严的语气, 近乎直白地向在座的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桑鱼的话，我信。”

话一出口, 举座震惊。

台上的陆振华站不住了, 说：“斯年，你是公司的一把手，公众场合上, 这么严肃的事情, 你还是不要带个人情感好啊！”

“是啊是啊。”坐在顾斯年旁边的王总跟着小声地附和着，见到顾斯年站起身，他还不忘拉了拉他的袖口, 暗示让他不要冲动, 先坐下来冷静冷静。

王总名字叫做王一松，年纪四十有余, 在公司里负责人事绩效等工作。他比顾斯年足足大了一圈，每次一起出去应酬，喝醉了都会把自己的口头禅挂在嘴边, 揽着顾斯年的肩膀说：“年轻人, 遇事别冲动，要慢慢来。”

顾斯年轻轻一笑，他想告诉王总, 其实他现在挺冷静的，可是看王总那担忧的架势，他就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

于是顾斯年干脆不说，拂去王总的手后，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走到了桑鱼的身边。

桑鱼小鹿斑比般的双眼又眨了下，看得顾斯年心里麻麻的。

他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是他现在不能。

他只是在她一脚之外的距离处停下了脚步，站得与她极近，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都要碰上了。

桑鱼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终于开始聚焦在顾斯年的脸上。

顾斯年轻轻笑了下，他的眼睫微微垂着，将她看了好一会，才低着嗓音，对她说：“你别怕，我在呢。”

我在呢。

多么具有魔力的三个字。

他终究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刻，挺身而出。

桑鱼觉得那一刻，自己的眼眶胀极了。

为了不出洋相，她再次不可抑制地眨了眨眼，长睫颤抖的时候，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地叫了声：“顾斯年......”

顾斯年并未听见桑鱼的叫他的声音，他很快将视线投向了远处，看着台上的赵久，默默点了下头。

赵久是业界出了名的金牌助理，他的业务能力极强，自从前两天老板让他暗中盯着陆小雅之后，他真是下了狠功夫。

超长镜筒单反、模糊图像处理软件、鸭舌帽、墨镜等等道具齐装上阵，为了不让陆小雅发现，赵久想了想，还特地把头发剪成了短寸......

大夏的天气，赵久全副武装地跟了陆小雅三天两夜，终于成功让他给逮到了陆小雅泄露公司机密的证据。

赵久正了正胸前的领带，绕过陆小雅，来到了投影仪连着的电脑前面。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一个黑色U盘，在众人翘首以待的目光之下，插上电脑，然后鼠标点了点。

一张抓拍照显示在了屏幕上头。

这张抓拍照视角有些远，众人只能通过照片，依稀分辨出上面是一男一女，正在低头交换着什么东西。

发现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赵久笑了笑，鼠标轻轻一点，照片切换到了下一张。

通过穿着打扮判断，还是之前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不过这一次，她的五官清晰地被拍了下来。

众人吸了口气，然后齐齐地“咦”了一声。

是陆小雅。

照片继续切换播放着。第三张照片是男人的模样，第四张照片则是他拿了陆小雅给他的东西，正在某个网咖里对着电脑操作着，而屏幕之上，把照片拉大了去看，正是之前泄露出去的那份数据。

一波三折之后，所有真相浮出水面，众人再次唏嘘不已。

陆小雅面色苍白地站在台上，她抿着唇，神情看上去还想替自己辩驳，这时候赵久突然扬起另外一个U盘，微笑着说：“陆老师，别挣扎了，我手里还有你跟那个男人谈交易的时候，录下的音频呢。”

一锤定音，最后一线生机断了。

陆小雅没站稳，趔趔趄着往后大退了几步，高跟鞋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刺耳而又讽刺。

她彻底慌了神，无助地看向身旁的陆振华，拉着他的胳膊，几近哭着脸说：“叔叔，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做的，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