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完毕。”
“两百焦耳,一次。”
“没有自主呼吸。”
“两百焦耳,第二次。”
“不行,没有反应,继续。”
“加到三百焦耳,快!”
“……”
这些声音都渐渐远去,变得模糊。
最后只剩下心电仪的警报声不停在耳边回响,频率越来越急促,快得人心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从病房里传来一声长久的“嘀——”,就像一道划破长空的流星,那样突兀、尖锐、刺耳。
医生和护士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一直绷紧在心中的那根弦猛然断裂,韩屿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破门而入,冲着床上的人大吼:“何冉你不准走!!”
身体仿佛一半迈进了阴间,一半却还被羁绊在阳间。
弥留之际,何冉感觉到有强烈的电流穿过自己的身体,有人在用力按压自己的胸口,有人在不停地摇晃自己的肩膀。
可那副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她了,变得沉重、笨拙、无法驱使,她不能给出一丝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回应。
她的思想无法集中,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从她的躯壳里硬生生、血淋淋地剥离出来。无尽的黑暗朝她侵袭而来,即将吞噬一切。
她就快忘记这里是哪儿,就快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就快忘记身边的一切,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可脑海里唯独有一副画面挥之不去,是一个男人站在夏花绚烂里的样子。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
姹紫嫣红,遍地齐放,都不及他在她眼中的分量。
可悲哀的是,她也想不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了。
耳边却隐约传来低低的歌声,回忆一点点被唤醒。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 赴你一面之约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他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不虚此行啊
“不虚此行啊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开放在你眼前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
最后一刻。
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男人。
她喜欢听他唱情歌,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
他的名字里有个寒字,但他的掌心却总是温暖的。
他叫萧寒。
她陪那个男人尝过烟,陪那个男人喝过酒。
她为他无所顾忌过,为他众叛亲离过。
她亲过他的嘴,他让她成为一个完整的女人。
萧寒,人间一遭只为他。
足矣。
早晨九点,从伦敦飞往北京的航班在首都机场上空盘旋,准备降落。安适无声的商务舱里坐着一位闭目小憩的男人,侧颜英俊而静谧。
男人的身份并不普通,不久前他刚荣获了欧洲绘画大奖,成为国内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年纪轻轻就已声名大噪,不仅是因为他自身杰出的画功,更是因为相传他的老师是傅爅,同时他也是傅爅多年来唯一收入门下的弟子。
傅爅又是何等人物?虽然已经神秘隐退多年,但仍旧被后辈们封为画界不可超越的传说。能够成为傅爅的弟子,必定有过人的天赋。
种种华丽的头衔加冕在这位年轻画家的身上,也使得他此次获奖回国,受到了空前热烈的关注度。
唐萤站在接机通道前遥遥相望,等待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打扮得相当低调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她振奋地挥起双臂,高声喊:“萧老师!这边这边!”
萧泉注意到了,抬腿走到她跟前。他脱下墨镜,俊朗的面上稍显倦意,“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