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骗我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李与雀抬手贴上陆端宁后颈,明明是个安慰的动作,可他手指太冰了,冻得陆端宁打了个激灵。李与雀靠着石桥笑他,紧接着说:“对啊,我骗你的。”
陆端宁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心里还是蓦地一凉,好像他真的相信他一句话里有多少真心似的。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小镇里走来走去,耗到傍晚陆端宁终于凑出一组专题,交给尹辛之后就拉着李与雀陪他吃饭去,依稀还是陆神当年的风范,全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老教授翻看完他的片子,彼此对视一眼,都禁不住笑了,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就起身走了,随即众人一拥上前。
古镇里孩子们的生活,他们会拍什么?天真的打闹、见生人时羞涩的笑脸,和没完没了的眼神特写。
都是他们对这里的孩子所固有的单调印象。
这座古镇在脱离农耕经济后改变了作息,没了日复一日的劳作,他们自然而然地从一日三餐改成了早晚两餐,整个小镇的生活如同这场延绵不绝的春雨,是恰好能让人慢下来的节奏。
陆端宁看到的是什么?
单调的白墙,黑洞洞的小铺,活泼跳脱的红衣男孩囿于奶奶视线,不自觉面向镜头露出好奇的目光。
一群孩子在竹林里烤蚂蚱,他们举了一块青石板不让雨点打湿火苗,无边无际的绿色中,柔软的红光舔舐着孩子的指尖。
李赋看着最后一张片子,一只风筝停滞在细细密密的雨丝中,那是在高处拍的,风筝线混在雨里,成了一道极细的光,山野里奔跑的孩子面孔同样模糊不清,可他肆意洒脱的小灵魂随风筝一同在空中飞扬。
他看到的是每一个人心中的小世界。
第17章 第十七章
李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那只风筝的时候不由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谁都知道才华是天赐的,是命中注定该有不该有的,可他既然眼见过陆端宁最耀眼肆意的时候,怎么会甘心看他就此沉寂。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陆端宁推门进来的时候,被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李与雀在身后扶住他,了然地一扬眉,站在一旁。
尹辛红着眼睛,故作轻松地问:“这算我们陆神复出的第一件作品吧?我们是不是该洗出来裱墙上以示敬意?”
陆端宁听他们七嘴八舌定下了谁来洗,哪张收藏哪张贴墙头哪张防水逆,一边觉得好笑,另一边还是开口澄清:“都打住,这一组真不是第一件。”
热闹的讨论声顷刻间消失,空气一瞬间安静,这下连李与雀都诧异地看向他。
李赋目露凶光勒他的脖子:“快招!你什么时候拍的第一件!”
陆端宁拿胳膊肘捣他一下,让他赶紧撒手。
有人试图给他解围:“不会是怕手生没感觉想先练练吧?”
引得众人一片嘘声。
陆端宁只是笑,没有再解释什么。
李赋眼见陆端宁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李与雀的侧脸上,又赶在他发现前飞快地撤走,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坦荡模样。
他无声地骂了句“操”,心里算是明白了个大半。
当天夜里,李赋辗转反侧半天没有要睡着的意思,当即爬起来去敲陆端宁的门。没料到敲到第三声门就开了,陆端宁倚墙抱臂,一脸清醒地看着他:“干什么?”
李赋见他没开灯,知道小老师已经休息了,于是带着他一起上了楼顶。
夜已经深了,周遭漆黑一片,寂静到只有风声经过。
李赋思忖片刻,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陆端宁只是摇头。
李赋本以为他早晚会放弃,陆端宁什么人,三天一个想法哪有什么长性,他要真是一个够认真专一的人,怎么会“被直播”一年多,引得人人侧目。就算他不知道陆端宁曾经放弃摄影的缘由,却也比谁都清楚他当时的心境,如果不是真的无法面对,谁会选择这样持久的自我折磨。
大半的摄影课都讲理论,就算规定要带上相机,也有不少人犯懒不拿,可就算是最难受的时候,陆端宁他也只是不去看它,整整一年多的课,他没有一节落下过他的相机。
他真心为陆端宁回归摄影高兴,却不敢相信回归的契机竟然会是李与雀。
他一时激愤,禁不住将困惑脱口而出:“他凭什么?”
陆端宁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后竟然笑了起来。
李赋又差点跳起来,被陆端宁一把摁住,他顿了顿,试图向李赋解释。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个特别、特别讨厌变数的人,我根本不能接受我坚信不移的事情没法长久。”
李赋完全没法理解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是个‘形而上学’主义吗?那和小老师有什么关系,他还能是静止孤立片面的啊?”
陆端宁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第一节 课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摄影是一门瞬间的艺术,捕捉瞬间,错过了就没了。我可以到处走,去找到这些瞬间,留住他们。可是为什么就非得去找呢,不能让他们永远停在最好的时候吗?”
李赋沉默了几秒:“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陆端宁由衷说:“你哲学学得真好。”
李赋:……听着就不像好话。
黑紫色的云雾层层叠叠地缠着,把月亮盖了个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漏下来。
陆端宁看向远处一片浓浓的黑暗,猜到李赋可能会笑,还是说:“不管我什么时候看到他,他就是最好的时候,不会变。”
果然,李赋问:“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不会变?或者你不会变?”
陆端宁笑了笑:“直觉啊。”
李赋露出“你骗鬼呢”的神情,陆端宁丢给他一个“爱信不信”的眼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确实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在夜里惊醒后,看到对方熟睡的脸,感受到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安宁而已,他仿佛看见他毕生为之追求的永恒停留在他身畔,静谧无声,却恒久存在。
在小镇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首先送别先到的老教授们,上山拍星轨也就逐渐提上日程。
李与雀把他一个班的猴儿托付给了另一个带队老师,让他领着他们坐船去海岛。
李赋走时眼神复杂地看了陆端宁好几眼,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还没等他酝酿出离愁别绪,就被心急火燎的尹辛拽着帽子扯走了,还嫌弃说:“废话忒多,这才几天啊,至于这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吗?”
知道惊天秘密却没法说的李赋无言以对,只能用眼神表达他对陆端宁的谴责。
最后只剩下陆端宁和李与雀,雨水季快要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