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沉默时,司媛端起桌前的拿铁,小啜了一口,轻声说,“我在澳洲。”
李越和盯着司媛端着杯子的手,她细腻的手指上,纤细的无名指低端,分明还留着一圈儿白色的印记。他心中已有答案。
“你离婚了?”
司媛显然有几分诧异,片刻后又觉得这才是李越和。近二十年没见,不必问是否结婚,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丈夫了。
李越和过了很久,带着痛苦和愧疚,更加之不忍,“那次,你看到了,对吗。”
司媛笑了笑,“越和,你是说哪次呢?是他接受BJ采访,在后台跟助理激吻的那次,还是在《长江》的化妆间理,跟玉女颠鸾倒凤那回呢?
李越和皱紧眉头,“可你不该一走了之的。就算你恨泽旭,可你父母,你的朋友们又何其无辜?这么多年,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
司媛神色带着悲哀,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当时,我在《长江》的化妆间里等他,等了好久他都没来,我便去了厕所。还没等我从厕所出来,他跟那个女人便推门进了化妆间,我听到了他们的喘息,调情。我很生气,却没办法打开厕所的那扇门,越和,你知道的,那时我很懦弱,又很胆小,我没办法面对这样的尴尬。”
李越和默然,他当然了解李泽旭曾经有多混蛋,也了解司媛是个怎样的女孩:软弱,怯懦,所以她当年的一走了之是所有人都没想想到的。
“她们上床了,我就在一门之隔的厕所里。我听到了所有的细节,至今都忘不了。越和,你知道么,这太耻辱了。”
李越和当然知道李泽旭错的有多么离谱,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都是站在司媛这边的。可司媛当初却选择了令所有人都最为痛心的一种解决方法,亲者痛,仇者快。
“他们做完之后,便离开了。我在厕所哭了很久,才敢面对化妆间里的,一片狼藉。后来我便买了去巴黎的机票,回家拿了护照便离开了。”
那日之后,任谁都联系不上司媛,父母、亲朋、还有那个名义上的恋人。李泽旭那才后知后觉,问起身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那日司媛竟来了片场,一直呆在化妆间里等他。
命运的诡异也许就在于此吧。
李泽旭跟李越和几乎是停下了手中所有的事情,找了司媛两个月。起初他们谁都不信这个天真了二十年、从小在父兄呵护下长大的温室中的娇嫩花朵能真的抛下一切离开,他们带着可笑的自信,认定了他们一定能把她带回父兄身边。靠着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自信逐渐变成无望,司媛真的凭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面对司父和司萧的愤怒和绝望,面对朋友们的谴责,面对对司媛的怀念,李泽旭别无选择,他只能被愧疚和悔恨一点点压垮,最后变成酒池肉林中的行尸走肉。
李泽旭跟司媛家里是世交,出了这种事李父李母势必要给司媛的父兄一个交代,于是动了家法,抽了李泽旭五十鞭子。
李越和把人接回家的时候,李泽旭半条命都交代出去了。他从小跟李泽旭和司媛一起长大,一直把这两人当自己的弟弟妹妹,此时又是痛恨,又是心疼。
他不能不管李泽旭,却又不得不埋怨责怪,“你把我妹妹弄丢了。”
李泽旭没有反应。躺在床上,目光里带着浑浊。
李越和瞧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更气,一巴掌拍在李泽旭的头上。
李泽旭少有的没有炸毛,他抬头看了李越和一眼,猩红的眼睛让李越和的心明显抽痛。
“我不想拍戏了。”
李越和没听懂他的意思,带着几分诧异。
“我怎么能对媛媛做出那样,那样禽兽不如的事呢?我还是个人么?”
“我家老爷子大概是不会管我了,哥,我只有你了。”
“我需要一大笔钱。”
李越和别无选择,他没告诉李泽旭自己已经跟李建安彻底决裂,将爆肝整整八个月写程序卖的钱全部打到了李泽旭的账户。
一年后,得知真相的李泽旭,在李越和家的沙发上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那些年少的时光,三个人的回忆,那个总是一副长辈派头的兄长,和那个永远追逐在自己身后的恋人。
李越和收起回忆,他几乎落下泪来,蹲在司媛面前,抓住她的手,柔声问,“跟哥哥说,你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可曾受过什么委屈?”
司媛笑了笑,带着几分羞涩,“没有。一点委屈都没受过。”
说完她又怕李泽旭不信,继续说,“那天我坐了飞巴黎的飞机。我在香榭丽舍大街遇上了一个彬彬有礼的澳籍华人,他叫魏阑。他对我一见钟情。带着几分报复心里,跟他认识的第一周我就接受了他的表白。后来我跟他回了澳洲,再后来,我们结了婚。”
李越和仍有些担忧,司媛又笑了笑,说,“婚后他待我更好,这些年里,无论我怎样待他,他都没冲我发过一次火。他知道我心里有别人,却一直包容我,爱护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后来,我便再也不觉得绝望伤心了,老天已经把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带到了我的身旁。哥,我真的爱上了魏阑。”
李越和听了心里很开心,他喃喃地说,“他待你好就好,哥哥心里就放心了。可,可你们又怎么会离婚?”
司媛擦了擦眼泪,盯着李越和的眼睛认真的说,“哥,你想错了。魏阑怎么会舍得跟我离婚?我们没有离婚,是我丧偶了。”
李越和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失聪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当初这个一丁点苦都没吃过,长在温室里的姑娘要在爱情里受这么多罪?
司媛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轻声说,“他得了肺癌。去世前,总担心我走不出去,怕我这辈子就这样守着往日的回忆一个人过下去,怕没人照顾我体贴我,便把我的戒指拿走,说要带到坟墓里去。”
“他说,他只要我的戒指殉葬便心满意足了,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带走我的幸福。”说完,司媛端详着自己的手,兀自说,“哥,你看,我带了十几年未曾摘下来的戒指,在我的手上留下了多么明显的印记,你一眼便能看得出来。他怎么会觉得,拿下戒指我就能跟旁人心安理得的在一起?”
李越和起身抱了抱司媛,最后徐徐开口,“因为他很爱你啊,哪怕是他自己骗自己,都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顺遂。”
司媛吻了吻自己空无一物的无名指,说,“是,他很爱我,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像魏阑一样爱我了。”
“任谁都比不上我的魏阑。任谁都不配再得到我的爱。”
这个软弱了一辈子,被人保护了一辈子的女孩,在经历了丧夫之痛后,终于学会了强硬。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