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夜色凄迷,清风泠泠,不过眨眼的功夫,整个暗沉暮色中,就再看不到商殷的背影了。
商珥站在原地,忽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着嘴,弯着腰,咳的惊天动地,仿佛是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
青姑进来,赶紧倒水给他:“大公子,莫生气,快喝点水。”
“滚开!”商珥阴沉沉地瞪青姑一眼,手从嘴上拿下来,竟是满手心的血,猩红一片。
他唇上还带鲜血,还红艳艳的。
青姑就瞧着他宛如失了神志,疯狂地笑起来。
他笑的东倒西歪,笑的让人头皮发麻,背生寒凉。
青姑伸了伸手,想说什么,话才到嘴边,就见商珥摇摇晃晃往里间走,并沉着道:“滚出去。”
青姑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出去了。
那一晚上,商珥的房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与此同时,在风雪楼的止戈阁五楼。
姜宓被妥善地安放在黄花梨双月洞架子床上,长随方圆早机灵地请了御医回府。
一刻钟后,御医院院正对站在凭廊外头的商殷细细叮嘱了番,末了留下温补的方子才离去。
止戈阁五楼,空旷宽敞,连屏围都不曾安置,处处是垂挂的软罗纱,窗牖大而开阔,放眼看去,能将大半个商府尽收眼底。
悬挂在窗棱边的仙鹤铜铃,摇摇曳曳,时不时发出几声悦耳脆音。
姜宓不晓得自己又昏睡了多久,她记得商珥拽裂了她的伤口,然后商家两兄弟好似发生了争执,再后来……
她猛然睁眼,果然在昏黄的烛火光线里,看到坐在床沿,半垂眸的商殷
姜宓惊悚了,她飞快扫视一圈,心头咯噔一下。
止戈阁五楼!她怎么又来了
听到动静,商殷转头看她一眼,随后端起案几的药碗:“喝了。”
姜宓忐忑不安,她捧着药碗,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商殷就说:“从今个起,你住这里。”
姜宓手一抖,整碗汤药都洒了。
褐色的药汁洋洋洒洒淋湿月白色的素纹锦衾,湿漉漉的,还泛着热气。
姜宓急了,僵硬地扯起嘴角,企图露出个甜笑:“殷大人,我会打扰到你的……”
“行李搬好了,缺什么跟方圆说。”商殷眼都没抬一下,冷静自若地起身换了锦衾,又让人重新煎药。
“不是的,”姜宓抓狂,一张小脸皱紧了,“我住北厢,大公子还需要我伺候。”
这话落后,商殷长久没说话,他半张脸都隐没在暗色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上的灯火爆花,啪的一声,惊的姜宓瑟缩了下。
“就算,”冷淡清凉如昆山玉碎的声音幽幽传来,“他不给你找大夫,看着你去死,你也要回去?”
姜宓睫羽轻颤,在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投落下一片剪影。
尔后,她咬唇,声音很轻的道:“要的。”
商殷放在膝盖上的指尖一屈,不容置疑的道:“不必,止戈阁日后就是你的栖身之所。”
听闻这话,姜宓惊恐交加,浑身冰凉。
商殷是什么意思?
这辈子商珥还没死,他就要提前软O囚她了吗?
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和上辈子一样,他还要再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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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和离
姜宓胆颤心惊的在止戈阁住下了,连同仲冬都被一并送了过来。
她坐立难安,吃不下睡不着,本就身子不济,这样担惊受怕着,反倒精气神更差了。
好在商殷并不经常上五楼,秋闱在即,官署事务繁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宫里。
姜宓小心翼翼渡过第一天后,发现见不到人,适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奇的,北厢那边也安安静静的,商珥好似不管姜宓,也没差个人来问问,那模样像姜宓就是个无足轻重的物件,没了就没了,不甚稀罕。
仲冬偶有微词,毕竟阖府上下都晓得,是姜宓舍了精血做药引,商珥才解了毒捡回一条命。
对此,姜宓倒是半点不在意,她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着这商家两兄弟才好。
一晃七八天,悉心调养下,姜宓脸上有了气色,最明显的,她不会再嗜睡不醒了。
精神头才好一些,姜宓就不怎么坐的住了。
她一直提心吊胆的,这辈子商珥没死,可商殷还是让她住到了止戈阁。
这五楼上,视野虽是开阔,但她住的毛骨悚然,晚上都不敢睡死。
而且她吃不准商殷的心思,又怕他跟上辈子一样,哪天心血来潮在这五楼压着她就欺负。
姜宓思量了两天,咬牙下了个决定。
她唤来仲冬附耳吩咐,又还写了封书信一并送出去。
隔天,还在宫里的商殷就听闻,姜宓娘家有人上府门探望。
商殷当时捏着朱砂毫笔,批完一份奏请,才对方圆说:“随她想干什么。”
姜家,住在京城以南,小门小户之家。
姜宓上无双亲,下无手足,唯有一门堂亲尚在。
这上门的,自然是姜宓堂兄姜清远,如今的五品城门郎。
甫一见姜宓,姜清远吃了一惊。
“阿宓,你怎的这般消瘦?”姜清远年约二十七八,剑眉星目,身量高大。
姜宓眸子瞬间就红了,鼻尖酸涩,心头发堵,要哭不哭地望着姜清远,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大哥。”
姜家门丁不盛,京城这一脉就只有两房,姜宓这二房余她一人,幼小失孤无依无靠。
是故,姜宓算是跟着大房的人长大,总归姜家也不差她一口饭吃。
姜清远在长,怀着对姜宓的怜惜,故而姜宓从前在家里,其实甚是受宠。
姜清远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商家人待你不好?”
前世今生,想起所有经历过的事,姜宓眼泪水就吧啦吧啦往下掉。
上辈子,她直到死,都不曾跟姜家人提过半句,就是因为她清楚,姜家斗不过商殷,姜清远一个五品城门郎,也是有心无力,没法给她撑腰做主。
姜清远眼睛也有点红,他抚着姜宓双肩:“你跟大哥说实话,大哥这就找辅政大人评理去。”
姜宓摇头,瞅着姜清远袖子:“大哥,不要去。”
姜清远脸上带出怒意:“当初是他自己说的,商家会好生待你,一辈子叫你衣食无忧,必定不会委屈你。”
姜宓抽了抽粉粉的小鼻尖,拿帕子揩眼尾:“大哥,我不委屈的,我就是太惦念你们了。”
姜清远目光幽深,他如何看不出来姜宓没说实话。
身为姜家长子,护持手足,撑起府门那是应该做的事。
然而,他现在却没法成为姜宓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