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多尴尬。
对上胡姗和李溯疑问的目光,冉志因下定决心,要把赵强子的名字隐藏好。
可是但凡打过架的,一眼就能看出他这伤的来历。现在改口说是他亲妈揍的还来得及吗?
冉志因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试图用自己熟练的玩笑话给糊弄过去。先把氛围弄得轻松起来,继而再顺理成章搪塞,最后找别的话题盖过去——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好吊。”
和煦如涓涓细流跌落到岩石的嗓音响起。
在突然却不突兀的感慨出现之际,原本专心致志等待冉志因回答的高中生们回过头去。就连在不远处观望的百里颦都诧异起来。
翘掉自习课的不只是他们,孟修慢条斯理朝这边走来,沐浴大家迷惑的注目礼时,他的笑容甚至更爽朗了几分。
在孟修走近以前,百里颦已经被强烈的不安感袭击了。
“和人单挑打成这样的?好吊,”忽然间,孟修换上严肃的表情,郑重其事端详着冉志因的脸说,“是被找茬了吗?”
“呃……”善解人意、左右逢源如冉志因,唯独见到孟修时总支支吾吾说不上话,他的计划四分五裂,只能随机应变,“啊,差不多……”
“无聊又可耻啊。”孟修用真挚的眼神向他寄去充沛的同情,他的反应无可挑剔,但冉志因总觉得毛骨悚然。
还有一个人觉得毛骨悚然。
百里颦终于按捺不住,飞快上前,试图夺走孟修的话语权:“冉志因,你终于回来了!”
“嗯,”冉志因也像看到救星,“我想死你了!麻烦借我你的语文数学英语政治……”
然而,要是这么容易对付,那就不是孟修了。
“是李平吗?”
孟修对他们为转移话题所做的努力熟视无睹。他的话像落雷,骤然在他们之中炸开。
听到这个名字时,百里颦穷尽全身力气向孟修投去最为凶狠的一瞥。但他置之不理,反而面朝其他人加深笑意。
“李平,是说……三中那个?”胡姗蹙眉,深思着沉吟道,“我是听说过他来这边。但是三中离实中也未免太远了……”
“可能他来这边上学了呢?”孟修笑着说。
百里颦从孟修背后伸出手,想掐他,却被孟修不动声色地挡开。
“冉志因平常不会招惹是非吧,莫名其妙被找茬,好奇怪啊。是认识的人吗?”孟修没来由的咄咄逼人,一面说着一面靠近他,“真的好奇怪——”
冉志因躲闪不能,只能顺着他的质问撒谎:“不、不认识啊。”
“不认识的人无缘无故打你了吗?”孟修继续逼近,“这就是李平会做的事啊。只有他这种人才干得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把罪魁祸首往“李平”这个人身上引。
“孟修,”百里颦忍无可忍,带着杀气腾腾的微笑中断他的施压,“你发什么疯呢?”
自始至终话不多的李溯也吭声:“冉志,先回教室吧。”
孟修朝百里颦粲然一笑,百里颦朝他抛去警告的脸色。
多数人不清楚内情。面对胡姗担忧的神情,冉志因顺水推舟,随口说道:“也可能是李平吧。”
李溯和胡姗送冉志因上楼。百里颦作势跟了几步,却在楼梯间便掉头下楼。
她抱起手臂,面对留在原地孟修,百里颦不会像别人那样束手无策,但她也必须承认,孟修就是很难对付。
用一句话来形容他——
“唯恐天下不乱”。
孟修这人,说好听点是个人渣,说难听点就是根搅屎棍。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你在搞什么鬼?”
孟修一声不吭,只是别过脸。他看向前坪尽头,百里颦得不到回应,也随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她也看到了。
有人正在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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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第二层,李溯把冉志因送到教室门口。差不多了,他回头,本应一起回教室的少了一个人。
冉志因发觉了李溯和胡姗之间的不对劲,于是拼了命想活跃气氛,紧要关头口不择言,稍有意思的全一股脑倒出来:“这几天我在家都歇烦了,我妈看我不顺眼,天天叫我返校……
“我也不认识打我那人,真的。我啥都没干。要是真是李平,那也是运气也够好的了。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李溯没在听他东扯西扯。
他靠在走廊的围栏边,远远看楼下。百里颦侧身站着,面色不如以往和善,像积存着一叠灯光下明明灭灭的刀子。
孟修在她身侧。
冉志因没发现友人心不在焉,继续说下去:“你以前是不是还说过,要是见到李平就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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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个子很高,满脸没精打采,穿便装和拖鞋,背着画具,显而易见不是实中的学生。
看到这个人,百里颦惊讶得动弹不得,孟修却熟稔地招招手。
江荣松松垮垮地站着,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
与孟修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偏移,随后落到百里颦身上。
一秒。
两秒。
五秒钟过去了。
“孟修说你想找我单挑。真的假的,还没输够吗?”与懒散的神情截然不同,江荣开口字正腔圆,清晰又洪亮,分贝足以传达给该听到的人,以及不该听到的人。他叫出她的那个名字,“李平啊。”
听到江荣的话,百里颦第一反应是:“放屁!”
被直拳击中、踢过去被抓住脚腕、被轻轻松松撂倒,屡战屡败的遭遇仿佛就在昨天,挫败感和疼痛至今历历在目。
她想不开才找江荣单挑!
江荣视线上扬,专心致志地注视起教学楼上方的光景。刚痛斥完的百里颦也回过头。
有人靠在教学楼的二楼走廊沿。男生的头发被风撩动,与百里颦对视时,他稍稍眯起色素比一般人浅的那双眼睛。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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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修称呼百里颦“百里”或“颦颦”,乔帆叫百里颦“颦”。其余人排不上直呼她大名的等级, 因此更谈不上用“李平”这个本人没认证过外号。
但是江荣很中意。
“李平, ”不算久远的过往里,江荣拿开香烟, 在缭绕的烟雾中站起身来这么说,“走了。”
她不送他, 只起身用单音节接应:“嗯。”
百里颦和孟修属于同一派别,但他们都不是江荣的朋友。准确来说,他们就是因为都打不过江荣, 所以才缔结关系、达成合作, 渐渐熟络起来的。
想问他为什么在这, 但回头一看到孟修笑吟吟的脸,又觉得没必要打探了。百里颦一时语结, 老老实实打了招呼, 毕竟当初在三中, 正是因为江荣的照顾, 她才省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