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伫立良久，等不到答案，其实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不过是求一个明确，好叫己死心罢了，如他倒是心存怜悯，不肯直言伤她的心。

他却不知，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在无尽的猜疑不安中，在屡次说服己又被事实否定中，来回徘徊，反复折腾，好累……

她本该怨该恨，怨恨他明明以手救暗香馆，却选择袖手旁观，等她羊入虎。仔细想来，她又有什立场指责他的不是呢？

他接近己原就是为了他的心上人，是她认不清事实，贪恋他的温，在蛛丝马迹里选择欺欺人，假装他是爱着她的。

傻，真傻！蠢，真蠢！既然他默认了，她又何必为难他，要他说她不想听的话，既损了他一贯浪漫的形象，又给己难堪呢？她不想再看见他纠结的表情，也不愿迫他面对己，他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他的世界，从来都不！

她要离开，离开这个虚情假意的小烟斋，离开这个巧言令的负心郎，他会放过己吗？她走了，风曦如何苏醒？

对了，胡甜甜说，炼化她需要她的心甘情愿，所以，他是不会也不敢伤害她的吧？若他不放行，她就以死相，那样，他就会放手吗？

念头刚起，沈烟陡然转身，快步向门走去，小白猛然回神，捉住她的手臂：“娘子，你要去哪？”

沈烟挣着胳膊，却挣不脱，不由怒斥：“我去哪，你无关！”

小白忧急如焚：“娘子，我之间有太多误会，需要静来好好谈谈。”

沈烟被他气笑了：“呵！还有什好谈的，你的回答已经够清楚了。”

小白将她扯向己，紧紧握住她的肩，低吼：“我从未想过伤害你，哪怕我想要风曦回来，也不会以你消失为代价，如果那样，我……”

话音戛然，蓝眸闪动，他怎样？他会怎样？宁放弃唤醒风曦？吗？

心脏剧烈地动着，仿佛要冲沈烟的胸腔，他会怎说？为了己，放弃风曦？如果他真的这说，她是信还是不信呢？

或许这只是他留己的谎言，即便他这般说，她也不该听信，是，心深处却隐隐有份期待叫嚣着，只要他敢说，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说吧，说呀……

小白却陷入了深深的我怀疑迷惘中，当他意识到己的甜言语对于眼前的小女子而言，就是科玉律般的诺言后，他的寸不烂之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因为，诺言是言必践的，他若不到，岂非又一次骗了她？风曦不不回来，她，他也不想放弃，若二者只择其一，他到底想要什？

小白的眸光暗淡了，沈烟的心也沉了去，默然良久，她终是扯了扯角，挤一丝凄凉的笑：“宁放弃吗？”她替他接去道。

“我……”他凝望着她，沈烟那烟带雨的眸里盛满了渴望嘲讽，他心尖刺痛，不愿欺骗，却也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呵，呵呵

，哈哈哈……”沈烟逐渐笑声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好笑，她从未这般放肆大笑过，仿佛天底再没有比这更笑的笑话了。

小白渐渐松开她，不解而担忧：“娘子，你笑什？”

沈烟顺手将他一推，挣他的禁锢，踉跄后退，边退边笑：“你看看，你连己的心都骗不过，还想酝酿谎言来哄我？”

她仰面吸了气，将所有愤怒压在心底，双手却难以抑制的微颤，待回眸再看他，眼神已然冰冷：“我嘲笑己太愚蠢，愚蠢到此刻还对你心怀期待！”

小白只觉肢发冷，胸中一阵激，血气排山倒海般翻不息，他向前一挪，却在她充满拒绝的警告中停止了前进。

沈烟犀利的眸光狠狠盯着他，犹如一把冰刀，狠狠扎穿他的心，她咬牙，一字一字蹦决绝之语：“你是山中狐，我是世间人，从以后，恩怨不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语若钢珠落玉盘，掷地有声，一言方毕，她绝然转身，离去。

“娘子！”小白足便追，她驻足，眼尾向后一扫，充满憎恨厌恶：“不要我，恨你！”

字字如穿毒药，令他肝寸断，痛不欲生，抬起的脚竟失了向前的勇气，眼看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于视野，胸中那腔气血霎时如长龙海，翻天覆地。

猛然，若遭重击般一痛，头腥甜，张便是一注鲜血，他颓然倒地，身仿佛被吸入空气般，瞬间消失不见。

王密室，小白猛然睁眼，一鲜血，歪倒在玉床上，他捂住胸，剧烈地咳嗽着，胸中如烈火烧灼，痛楚不堪。本已受重伤，妖魂再受刺激，被强行召回，伤得愈发严重。

咳嗽渐渐止歇，但脑中却渐渐混沌，小白模糊了意识，脑海里仅余那渐行渐远的倩影，他紧紧揪住衣襟，只觉心脏仿佛被人剜了般，好痛，好痛……

第82章 第０８２章 “香思”遇故人

沈烟走万花谷，一脚一脚浅，如踩在云端上。

她不明白，事情怎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她只是喝了半壶酒，睡了一觉，失去意识前，她还隐约听见，小白要告诉她些什。

不想醒来后，守着己的却是仙，她正趴在床沿上酣然入睡。

沈烟没有吵醒仙，她为她盖上薄衾，悄然门，循着小白的踪迹，去往前院。

人未到，却先听见胡甜甜愤怒的嘶吼，原本还残留的三分醉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她默默站到树后，听见了此生最震撼的事实，泪水暗滑落……

她本打算就这样安安静静听完，再安安静静回房，假装什也没发生过。

是命运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小白还是发现了她，事态渐渐失控了。

她不敢听他说太多话，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刺，会狠狠刺痛她的心。

她企图欺欺人，只要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哪怕只是哄哄己，她也找到借，骗己说

，至，他是爱着己的，所以他才会努力掩盖事实。

是他连哄骗己都不屑，每一声“是”，都是一掌，准地扇过她的脸，痛，却说不。

最后，她终于醒了，不愿在谎言中苦苦挣扎，他却说要好好谈谈，那都是误会？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以为人心是怎长的？

在被伤得鲜血淋漓之后，还立即活蹦？

然而，更笑是，就在那样的境况，她的心居然又活泼地动起来，只因他说他不会让她消失，为此他会……

会怎样？放弃风曦吗？

到最后，他也没说。

苦苦等待的心失了回应，终于如死灰般沉寂了，哀莫大于心死，大约说的就是她此刻的心态吧。

太渐渐落山了，山中的夜晚格外寒凉，冷风入她单薄的衣衫里，如凄风苦雨中一朵摇曳的‍​百‍‍合‌­​‎花，她环抱己，虚无力地行走着。

是，要往哪里去？天地虽大，哪里才是她的栖身之所？

或许，比起人，她更适合做一缕游魂吧，就这样游在天地间，直到化作泥土里的一抹落红，滋养其他生灵。

夜的星子很亮，为她照着前路，若是她此时回神，必会发现偌大山中，只有一条路受到星光眷顾。

只惜，她沉浸在悲伤里，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只是凭借本，顺着有光的路，木然地往前走，等到她回过神时，竟已了山，前路平缓，隐闻人声。

沈烟这才彻底清醒，万花谷至山脚有多远，她心里是清楚的，怎这般容易就山了呢？

更何况，山高路远，林深叶茂，她胡走一气，没丢了己喂虎豹已是万幸，就是摔悬崖殒命也在情理之中。

而不止了飘渺山，看样子还走到了某处村落，如此怪异，焉不令她心惊？

但她很快便镇定来，她活着的这些年，又有哪一天不是在经历怪事？

就算前面的村落是妖所化，专等过路的凡人羊入虎又如何？

她的命或许早该结束了。

怀揣着这般心思，沈烟便不觉前路怕，她信步向前，渐渐走入人烟。

眼前竟是一处集镇，中间一条大道，宽阔平坦，两边屋宇，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夜市繁荣，车喧嚣。

这样的盛景，沈烟也只在庙会见过，此地如此偏僻，却繁华得令她不思议。

难道真如她所想，这里居住的都是山水怪？只是目之所及，并无怪异。

沈烟漫步其中，东张西望，左边一个摊子，卖着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右边一家小店，吆喝着三文一碗的馄饨面，前面还有三两家酒肆饭铺，飘令人指大动的饭菜香。

不心有多悲痛，肚子都一样会饿，打雷般的腹鸣，让沈烟清醒的意识到，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烟抚了抚小腹，尽量目不斜视，只会勾起她腹中的馋虫，纵使她没

有欲，也挡不住这天生的本。

若是她身上有银两，倒也想喂饱这条馋虫，好止住这扰人的腹鸣，奈何她许久未人世，早没了随身带钱的习惯。

所以，她只得忍着，忍着忍着便也没有那般饿了。

走到僻静处，终是失了馨香的引诱，但此时，她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是香！

她抬眸一看，眼前正是一家香铺，招牌上书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香思”。

“香思？”

沈烟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念一动，记忆里翻黎公子曾经取过的香名——乡思。

是巧合吗？毕竟字不。

沈烟摇了摇头没有多想，本想走开，刚挪了一步，又架不住心，仍是调转脚尖走进铺里。

她这一生，从生开始便香结缘，凡是遇上和香有关的事，就忍不住想去了解一番，而虽然心情低落，但也改变不了心性。

眼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香品，她便觉得亲切，一颗心也逐渐安定来，仿佛回到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