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今天一早,夏洛琳就提着她的小提琴箱出了门。转过一个街角,来到了蒙托隆广场公园里的一处十分僻静的林间。
她把琴箱放在身后的长椅上,取出琴活动了一下手指,几次来回快速切换音阶热身后,开始了她今天的演奏。
李斯特的生日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礼物还是被夏洛琳替换了,木盒里最终放上的是一支来自现代的钢笔。平尖的笔不论是书写还是记谱都很方便,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补救方式了。
尽管李斯特对这支神奇的可以储存大量墨水的笔十分喜欢,但夏洛琳依旧心怀愧疚。她最近心中难受极了,早上都是跑出来单独练习的。
这个地方来自她无意中的发现,几乎不会有人来,她时不时会在这里拉些未来的曲子给空气听,保持自己的肌肉记忆。
林间被提琴声惊起了一群花褐色的小鸟,它们在空中飞旋了一阵,唱起动听的歌又重新落到树枝上。
可爱的小生灵软化了夏洛琳的心,她微微闭上眼,手指一动,动听的琴声流泻而出,应和着鸟儿欢叫。
肖邦正在幽静的林间散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走这么远。寂静无声的游历本要被他画上休止符,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飞翔歌唱的鸟。
他的眼神荡漾着温柔如水的波浪。
那是云雀啊,在波兰,经常可以看见的小生灵。
在这种温柔蔓延到心脏的时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轻快的旋律,就像刚刚那阵飞翔的云雀一样,如此轻易就吸引了他的关注。
海顿的《D大调弦乐四重奏“云雀”》,好温暖的提琴声。
他收回离开的步伐,转身向音乐的方向奔去。
如此明快的主题旋律,并未刻意去模仿云雀在天空鸣啭,却让人感到如此清爽,心情明朗得仿若置身于万物复苏的春天。
这个人的音乐里,有着风和日丽,有着天朗气清,有着你所能在春天找到的所有美好温暖的一切。
这般的迷人,致命的吸引。
简直快要超越钢琴在他心中的表达了。
肖邦眼中出现了一个拉着小提琴的背影。他看到她柔顺的黑长发随着身体而摆动,风偶尔会把它扬起吹散后又收拢,如玉的手指在阳光下轻盈地切弦,琴弓像舞蹈一样落在泛光的琴弦上。
我真幸运,小姐。
原来是您啊,小姐。
又见到您了呢,小姐。
感谢云雀的召唤,感谢音乐的指引,感谢散步的冲动。得以再一次瞥见你的容颜。
他的脸上泛起沉溺的笑容,手扶在左胸口跳动的心脏上,闭上眼聆听再一次相遇的声音。
最后一个小节拉玩,夏洛琳的心情突然开阔爽朗起来。那些郁结不再纠缠困扰她了,随着音乐都被云雀带上天空放飞了。
“非常美妙的小提琴演奏。”
温柔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带着真诚的掌声。
夏洛琳转身,看到的是黑色礼帽下的卷棕发、蓝眼睛和天使的脸。
今天的天使先生一身浅灰色的正装,浑身没有一处不妥当,贵族般的优雅因为和煦的笑容下平和了许多。
“是您呀,先生。”
她的声音也有些惊喜。
“是我呢,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甜。
“看到您一切安好我很高兴。”
“因为我遇到您了呀。”
灰绿色的眼睛对上天蓝色的眼睛,温婉对上温柔,换来的是相视一笑。
“先生,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太巧合了。”
“小姐,巧合是因为此时此地,不巧是因为您的云雀指引我找到您了。”
巴黎不大,但也有着十倍于华沙的人口;
巴黎不小,而我却能两次遇见同一个人。
☆、第37章 Op.36
再次相遇的两个人相互微笑着注视对方,久久没有说话。风吹起林间的落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先生?似乎感觉哪里怪怪的。”
夏洛琳笑了声,这种气氛真的温馨得有些诡异了。
“抱歉, 可能见到您过于惊喜,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简短的对话完毕,又是良久的沉默, 这让肖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却在她面前不能吐露一个词语。
那些游走在贵族们面前的交际方式, 他完全无法使用在她身上。
有一架钢琴就好了, 只要让我弹奏, 我就能表达我想要的一切。
肖邦瞬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周身的欢快消散了。
“先生,您在不开心吗?”
她觉察到他不太对劲。
“不......并没有。”
他有些挣扎。
“先生, 说谎可不是好品质。快乐些吧, 我想您可能需要点莫扎特。”
夏洛琳向前探了探身子,察觉到了天使先生身上那丝不安与愁绪。
“请您去长椅上坐一会吧,不必一定要说什么,您听我演奏就好。莫扎特《C大调第十七号小提琴奏鸣曲》献给您。”
欢乐的情绪在她的琴弓触及琴弦的那一刻就迸发了出来。第一乐章的乐句在她的指下铿锵有力,十分鼓舞人心。旋律间自然流淌着一种春风得意似的意气风发, 温润欢悦、至真至纯。
音乐里有在花甸中细碎摇曳的满地阳光, 它强硬地驱逐着一切的阴霾, 只留下喜悦感动的香气。
肖邦突然就被治愈了, 不再纠结于要怎么和她交流,这样自然而然就好。
但他双手十指却紧紧交握着,白色手套因为力道而布满褶皱。即使这样,他的手指还是没能控制住,在手背上轻轻敲击着合奏的钢琴指法。
如果能和她一起演奏一首曲子,一定会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那些深层的忧郁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只留下了他唇边的笑。
“有让您高兴点吗,先生。”
音乐结束,响起的是活力十足的声音。
坐在长椅上的肖邦没有说话,但他的浅笑证明了一切。
“如果我说没有的话,是不是就能在听几首您的曲子?”
他还是贪心地开了口。
“完全没有问题,先生。敬我们的缘分,我今天所有的练习曲目您都可以听,只要您不觉得腻。”
夏洛琳放下小提琴,走到长椅另一边坐下,和肖邦隔着一个琴箱的距离。
“不过为了给您呈现完美的曲子,请让我休息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和您说说话吗?”
他没有看向她,只是把头望向了天空,一群云雀正好振翅齐飞。
“如果唐突的话,我可以继续安静听您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