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这种地方该有的特征,四库全都有。比如说,街坊邻居互相都认识;再比如说,谁家孩子功课好,谁家孩子又逃课了,全都不是秘密。孩子们都是同学,家长们都是同事――都在四库厂里上班。四库厂还特别争气,九几年的时候效益在亚洲排得上前五,厂子效益好,家属区的群众日子也跟着过得好。
赵家在四库应该算是有钱的――赵余生是小领导,赵夫人姜满玉在厂里做闲职,赵清晏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双职工子弟。比起同个院子里住着的隔壁王惑家,他们家可算是实打实的有钱。
那会儿的四库正赶上兴建楼房,赵清晏家还住在平房小院里。他们院里住着三户,他们家住中间,靠里是罗小川他们家,靠外是王惑家。早晨起来三个小孩就被各自的亲妈押着在院里刷牙洗脸,罗小川不算在内――他是小孩里最大的,就快十六岁了,在四库中学念初三,成天迟到早退,从来也不跟他们一起去吃早点。
罗小川有个妹妹,叫小山,比赵清晏小一岁,说话跟她尖酸刻薄的妈一模一样,总爱抬杠。
女人搬来的第三天,赵清晏他们三个小孩结伴去上学的时候,就在路上遇见了。王惑压根没注意,手里拿着洋画一张张看着;赵清晏和小山就盯着女人的背影看,谁也没吭声。
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件碎花的小旗袍,就走在赵清晏前面。他看见女人走路时,细细的腰肢轻摆,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再看看旁边经过的男人们……眼睛都看直了!四库的妇女们不是穿着职工服去厂里上班,就是穿着睡衣去菜场买菜,像女人这样的,还真是独独一份。
女人身边还跟着小孩,赵清晏跟着他们走了一路,直到女人带着小孩走进了四库子弟小学,赵清晏才恍然大悟――她儿子要转来他们学校。他们仨儿停在校门旁边的早点摊前面,目送着女人进了校门,小山瘪瘪嘴说:“狐狸精!”
“这个是骂人的,不能讲!”赵清晏纠正道。
小山却不以为然:“我妈说的,那就叫狐狸精。”
赵清晏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王惑被早点摊的香味唤回了神智,已经把洋画收进了口袋里,在小板凳上坐下跟老板说了声“二两汤粉”,赵清晏也跟着坐下,可心思仍然在女人身上。
他总觉得女人有股特殊劲儿,是周围邻居跟自家亲妈身上都没有的,好像就是小山说的“狐狸精”,又好像不太对。九岁的赵清晏确实不懂,长大后回想起来,才知道那叫女人味。
然而女人的儿子没跟赵清晏一个班,很快他就把这两号人物都忘干净了,只是在街上碰到女人的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他仍然下了学要跟王惑两个人玩到天见黑才回家,回了家吃了饭还得做作业,然后九点被亲妈赶上床,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子再进入沉沉的梦里。
女人搬来的时候期中考试刚过,赵清晏后来放学的时候见过女人来接孩子,他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还悄悄踮了踮脚尖,用余光估算自己应该是比对方高的,说不出的得意。
太阳底下的新鲜事,保鲜期不过两礼拜。女人的传闻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很快也没人再议论。兴许过个一年半载,她也会完美融入四库这儿惬意松散的生活,会跟邻居家的大妈一起唠嗑买菜。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包括赵清晏。
赵清晏被赵夫人拎回去吃饭,心思却全在大火上。他匆忙扒饭,吃得比平时不知道快多少,吃完饭一抹嘴就准备开溜:“妈――我跟小川哥去遛弯!约好的!”
“你干嘛去,别出去了今天!”赵夫人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惜她正端着摞起的空碗碟往厨房走,腾不出手去拦他,而赵科长已经在躺椅上看起了电视,丝毫没有管儿子的意思。
赵清晏假装自己聋了,捂着耳朵跑出门。
他火急火燎地往院外跑,罗小川领着妹妹刚准备回家,迎面就跟赵清晏撞上了。赵清晏急忙道:“小川哥你回家了啊?”
“这丫头片子该回去了。”罗小川无奈地耸耸肩,“你干嘛呢,上哪儿?”
“我们……”赵清晏有点不好意思说,又怕赵夫人收好了碗追出来,只能照实说,“我想去看火,你去不。”
“去呗,反正我也不想回去。”罗小川坏笑着把小山往里一推,“你赶紧回去吧你,我出去玩了。”
“我不,你这样我跟妈讲,你欺负我!”小山叉着腰威胁道。
他才不吃她这套,推搡着赵清晏往外走:“随你的便,臭丫头。”
“罗小川你有本事别回来了!”
赵清晏早习惯了兄妹两成天吵架拌嘴,他一门心思都在火场上。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快步往那边走。
起火的地方是两年前才建的新楼房,赵清晏和罗小川匆匆跑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完全灭了,靠着路灯和消防车的灯照明。那栋楼下面里三圈外三圈的全是凑热闹的群众,两个小孩依仗着身材优势,钻来钻去,钻进了第一排。赵清晏刚站稳朝楼道口看,什么都还没清楚,罗小川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他只听见这么一句招呼,眼前就黑了。
赵清晏下意识去掰他的手,可罗小川没让他掰开。他听见混杂凌乱的脚步声,和周围大人们的或是吃惊或是惋惜的叹气声。好半天罗小川才松开手,赵清晏只看见面包车尾巴门关上的瞬间,白色布单的一角被关上的车门夹住,漏在外面。
引擎声轰隆隆的响,人群让出一条道来,让车开出去。
罗小川说:“不用问你妈了,那人死了。”
赵清晏还发着懵:“……谁死了?”
旁边凑热闹的大人接了句话:“新来那个女的呗。”大人说完转头一看,就看见赵清晏,“这不是老赵家的小子么,大晚上在外面晃什么,还不回家!”
“我妈让我出来遛弯!”赵清晏胡诌道。
他的目光仍然在楼道口――他